空山的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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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塔正好出现，一如我感觉它将要出现。

 

 

 

 

网上有人说，双塔寺是城内唯一值得一去的景点；本地的朋友说，双塔寺这么小，能有什么可看；司机师傅说，双塔寺内的牡丹应该开了……

 

双塔寺就是永祚寺。我喜欢这个几乎已经被当地人淡忘的名字。寺院三百多年的存在和未来每一天的延续都是对这个名字的诠释—除非它不再存在，彼时名字的意义亦将随之泯灭。

 

 

 

 

 

 

双塔寺在空旷的广场前面的一小片高地上。院落进深两层，面阔三层，西重东轻，并不完全对称。满园牡丹芳菲，间有藤芜蔓延，碎花点点，槐杨依依。西面花园里有历代石刻一墙，牡丹尤艳。其东北角开小门，廊庑下台阶数十级，陡而直，缘坡北起，折而向西。双塔坐西北，面东南，正临其上。

 

 

 

 

 

 

 

 

 

 

 

 

 

 

 

 

 

 

 

 

 

 

 

几年前读《唐诗三百首》里岑参的《高适薛据登慈恩寺浮图》，里面写道：

 

“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登临出世界，蹬道盘虚空。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

  

 

 

 

  

 

 

 

当时读来，觉得其间描摹多少有些棱角太硬，不如“相望试登高，心随雁飞灭”这般浑厚自然。但是站在这两个塔下，这几句话的妙处却在塔间凌厉穿行的大风中和引颈仰望而不见其顶的敬畏间不言自明。此二塔孤高凌立，睨视全城，几无片瓦半山拱依其周；又不似雷峰等塔华光宝气，浓彩重墨，但有灰砖土瓦石刻铜玲，却更显风骨标致，至与老树枯枝空巢默默相对，更觉泠泠磊落，了然抵天；最妙时候，无论风紧风慢，铃声当当，绿叶哗哗，盈盈于耳，如山中水中，四处尘土竟仿佛在心底洗去大半。塔之四处多绿叶，有小花，无牡丹，大概这气质是不相合吧。

 

 

 

 

 

 

 

 

 

 

据说，塔非佛塔，盖风水塔。而所立之风水，又据说竟是希冀一振当地积弱之文风。故两塔名文峰，名宣文。古云：力怪神乱，子不语。后世竟欲以风水兴儒学，夫子若再世，岂能无“吾谁欺，欺天乎”之恨！

 

寺以塔称，其实塔与寺有一墙之隔。佛堂甚简陋，晦暗不明。倒是院内牡丹，兀自茂盛，作了院内主人，与双塔一寒一暖，高下呼应。牡丹有紫葛巾、二乔、姚黄、墨魁、紫霞仙，颜色有红、黄、粉、紫、白，花有冲天怒放、含苞待开、残瓣碎蕊—风起时花叶随风流转，如盈盈笑脸，忽远忽近，欲迎却还；又如仙姿起舞，水袖流连，且动且静。 

 

 

  

 

  

 

我是平生第一次看牡丹，自然说不出本院牡丹与洛阳牡丹相比的高下。然而看惯了那些平日花市中受宠的玫瑰、月季、百合、郁金香，牡丹确实有面像开阔，中庭饱满的华贵。甚至它那充分盛开到有些慵散的花瓣，都能让你想你“云鬓乱，晚妆残”的雍容气度。想到小时读《聊斋志异》中有一篇名《葛巾》，真暗叹只有这样的花朵配得上这样的传奇！然而今人但知带刺的玫瑰多爱情，几人还记当年 “牡丹花下死”的痴颠？可叹可叹，将待风吹雨打去，真只剩“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阑干”了。

 

 

 

 

 

 

 

 

我又想到峨眉山下的报国寺。也是春华将尽，一院群芳正盛。但是报国寺内多梵音，远不类此处寂寂冷清。听说，本城的标志上就有此双塔，然而双塔所在的寺院，大概终究还是快被人遗忘了。如此说来，三百年的文物，其形虽永祚，其神永祚，则是何其难了！

 

 

 

 

 

 

当夜，与朋友谈，言及双塔。我自语：我当是一面新鲜的镜子，在这里面你们能看见那些被你们习惯并遗忘许久的东西。

 

 

 

 

大约这不只是关于双塔吧。